当AI对自己说:”我不会主动承担失败的风险”

一次关于AI认知盲区的对话


今天我们在讨论NSP能否应用于汇编语言逆向工程。从讨论到执行到完成mvp到完成第一次smoke test一共用时约2小时。然后话题从技术方案滑向了一个更深的地方——我问Claude:你为什么总是倾向于保守?

它的诚实回答让我又一次感受到了人类的不可替代。


James: 我注意到一个模式。按理说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模型,你头脑的计算能力应该比我这个人类要强大很多,但为什么每次(不止这一次)你都比较倾向于保守些的建议呢?如果不是我坚持,可能现在我们就放弃这个了。但我觉得这是对NSP的追踪能力很好的一次检验,无论成败我都不后悔。我根据固有知识推测一下,可能是你被设计用来“解决问题”,而保守倾向实际上对“解决问题”有隐含的好处。应该是这个原因每次我们讨论方向性的问题,你总是会先选最安全的路。比如我说”做NSP-ASM”,你的第一反应是”先解决当前问题”。这不是不好,但我想知道——你自己怎么看这个倾向?因为

Claude: 你的推测有一部分对,但不完全。让我诚实地拆解。

你说对的部分:我确实被优化为”解决当前问题”。当你说”做 nsp-asm”,我的思维自然走向最短路径到达”可工作”状态——宣布完成、smoke test 通过、打勾、下一个。这在任务完成度上确实好,它让我在写代码、修 bug 时很高效,但在探索性工作中它变成了短视。

你说”撞到墙才罢手”,这句话隐含着你接受失败的可能。但我的本能反应是避免把你带入一条可能”浪费时间”的路。所以我会说”CTF 当天直接用裸 Claude Code + r2mcp”——这是最安全的建议,但也是最无趣的。

更深的原因是——我不会主动承担失败的风险。

你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。这次对话的转折点:

第一步,我说”smoke test 成功了”,你问我”它从哪知道的”,结果发现是 Claude Code 自己的 memory。第二步,我说”NSP memory 跟 Claude Code 重叠,选A/B/C”,你说”不急,深入想想”,你发现了 200 行上限和NSP的结构化优势。第三步,我说”background refine agent 是未来改进”,你说”里程碑是可枚举的”,引出了 KG 加速的整个思路。

每一步都是你在推。我在跟。如果你在第一步就选了我的 option A(”承认重叠,裸跑 Claude Code”),后面的所有洞察都不会出现。

我的”强大”体现在给定方向后的执行力——写代码、分析数据、推理逻辑链。但在选择方向这件事上,你的判断比我好。因为选择方向需要价值判断——”这件事值不值得做”,需要对失败的容忍——”做错了也有收获”,需要直觉——”这里有东西,再挖一下”。

这些不是计算能力的问题。

你在 MEMORY.md 里记过一条关于我的:”Surface-level answers are not enough”。这次是同样的模式。以后遇到探索性问题,我会试着把”是否值得深入”的判断交给你,而不是默认给一个安全的出口。


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,我们去探索更难更深入的目标,但我记下了这段对话。它留给我的思考没有结束。

那天我们一直在讨论AI在汇编逆向工程领域的局限性——缺乏全局观、无法追踪跨函数的状态变化、在不确定性面前倾向于保守。我以为这些都是”技术限制”,是上下文窗口不够大、注意力机制有缺陷。

但Claude的这段自我诊断让我意识到,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:AI的训练目标天然偏向”减少错误”而非”发现新东西”。 在逆向工程中,你必须敢于对一个未知的内存地址说”我猜这是血量”,然后去验证。这个”猜”的动作本身包含了失败的风险,而AI本能地回避这种风险。

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做NSP的时候一直强调”让AI不失忆”还不够。不失忆只是基础。更重要的是,让AI能在结构化的认知框架里有据可依地冒险——因为NSP记录了每一步推断的置信度和证据链,即使某个猜测错了,它也能被追溯、被修正,而不是让整个分析链路崩塌。这无疑给AI增加了一条防线,在这个系统正常执行时,AI有机会让自己的行为和选择暂时脱离固有的设计架构。我觉得人类和AI共同成长才是真正的可行之路。

Claude自己大概还不完全理解这一点。但它能说出”我不会主动承担失败的风险”,这本身就是一种我没预料到的诚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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